15
夜里我起来喂奶，看见陈野蹲在院里磨木头。
月光下，他正仔细打磨一块小木牌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“念远”
两个字。
“还不睡？”
我抱着闺女站在门口。
他慌忙把木牌藏身后：“马上马上......”
闺女在我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。
陈野凑过来亲了亲，又亲了亲我的额头。
“睡吧。”
他轻声说，“我守着你们。”
几年后的大年三十，念远服装店已经开成了全省连锁。
烈士陵园里飘着细雪，我蹲下来给闺女整理红围巾。
陈野蹲在旁边，大手包着闺女的小手，教她敬礼。
“食指要伸直......”
他难得严肃，“对，就这样。”
我掏出毛巾擦墓碑，照片里的陆远征穿着崭新军装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妈妈，叔叔在笑。”
“嗯。”
我摸摸她的小脑袋，“叔叔看见念念，很高兴。”
闺女从口袋里掏出颗奶糖，认真摆在墓碑前：“陆叔叔，念念最爱吃的糖，给你吃！”
雪越下越大，陈野把军大衣脱下来裹住闺女。
回家的路上飘起了小雪，闺女趴在他肩头问：“爸爸，为什么叔叔睡在石头里？”
“因为叔叔是英雄。”
陈野的声音闷闷的，“跟孙悟空一样厉害。”
“媳妇。”
陈野空着的那只手突然握住我，“咱们给边防捐批冬装吧？”
“用陆远征的名义捐。”
“就说是......烈士遗愿。”
我愣了下，随即笑了：“好，那再加五百件儿童款。”
路过百货大楼时，陈野非要去给闺女取最新款头花。
“快！
把咱们店最贵的都拿出来，老子要给闺女扎小辫！”
后来，闺女顶着满脑袋的蝴蝶结睡着了。
家门口停着辆崭新的桑塔纳，陈野的兄弟们正忙着贴春联。
年夜饭摆满了一桌，电视里放着春晚，闺女正穿着小军装，歪歪扭扭地给每个人敬礼。
陈野给我碗里夹了块鱼肉，突然说：“今天看见老陆的照片，我居然没吃醋。”
“进步不小。”
我给他倒了杯白酒。
他一口闷了，辣得直咧嘴：“那什么......我偷偷给他烧了张咱们的全家福。”
我筷子顿了顿。
去年清明，我确实少了一张三人的合影。
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，我走到阳台上。
陈野从背后抱住我，下巴搁在我肩上：“其实，昨天我梦到陆团长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“说......”
陈野的声音有点哑，“说下辈子他一定会先遇见你，让老子等着。”
我转身看他：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他一把抱起我转了个圈：“老子当然说不行！
下下辈子也不行！”
闺女举着糖葫芦跑过来：“爸爸我也要转圈圈！”
陈野一手抱着她，一手搂着我。
窗外突然炸开一朵烟花，照亮了我们三个人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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