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
沈归之走了。
步伐沉重，沉重到他过了很多年，都依然会记得港市的这一场雨。
记得这场雨淋得他透湿，却怎么也冲不散沈倾羽眼里的决绝。
听说他离开时，坐的是凌晨六点半的航班，走得安静，就像他来时一样。
沈倾羽没有哭，她只是坐在窗边，看着天色从深蓝转为鱼肚白，街上的茶餐厅陆续开门营业，行人慢慢多起来。
她忽然很想吃碗云吞面。
韩云琛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：“今晚要不要一起去跑马地那家烧鹅饭？听说改菜单了。”
“好啊。”
她点头，笑得眼角带着弯弯月牙。
港岛入夜很慢，像一口缓缓煮开的汤，需要很多的时间去等待。
海风拂过中环街口的白墙绿窗，楼下榕树还挂着几片春天遗落的老叶，枝杈间落了些斑驳的月光。
沈倾羽坐在小轮码头边，脚边是一只白色便当盒，装着刚从街角店买的咖喱鱼蛋和冰柠茶。
汽水气泡嘶嘶作响，像远处渡轮鸣笛声的回音。
韩云琛把机车停在她旁边，没问她在想什么，只是坐下，像往常那样，把她手里的冰镇饮料换成常温的：“晚上风大，别喝冰的。”
沈倾羽没接，她轻声说：“你是不是觉得，我早该放下了？”
韩云琛低头撕开饮料封口，声音一贯的温淡：“你要真放下了，我反倒不敢靠近了。”
她楞了下，低头笑了。
“以前总觉得一件事要有始有终。”
沈倾羽说，“但后来才明白，太难了。”
风拂过她鬓边，长发被夜色染深。
韩云琛看着她，没说话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耳机，塞进她一边耳朵。
歌声缓缓响起，是汪小敏唱的《笑看风云》。
“谁没有一些刻骨铭心事，谁能预计后果。”
“你很会挑歌。”
她轻声说。
“我就猜你今晚会难过，但不会哭。”
她转头看他，灯影下的眼睛亮得像星。
“韩云琛。”
她叫他名字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，“你怎么这么好。”
“那你以后也对我好一点。”
他望着她，眼底很深。
沈倾羽没答，垂眸笑了笑：“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。
但我会试着让自己变得自由一点。”
他听见她用了“自由”
，而不是“快乐”
或“幸福”
。
那就够了。
两人一路往回走，路过一家旧唱片铺，里面正在放老式卡带录音机，音色模糊不清，却正好播到一段歌词：
“失望太多就试多一次，不可的思念不可遏止”
韩云琛笑着偏过头问她：“要不要试一次？”
沈倾羽没有回头，也没回答。
只是拉过他的机车头盔，扣在自己头上。
“走吧。”
她说。
车子启动那一刻，风从身后扑面而来，吹散了她的发，吹远了她的过去，也把那些说不出口的遗憾都掩进夜色。
机车驶入山道，灯火沿着路一点点亮起。
她坐在他身后，没有再回头。
故事到这里，没有盛大的结局，也没有撕心裂肺的重逢。
只是人生至此，爱已归位，各自安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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