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上的牛皮鞭，金属扣环碰撞的声响让空气里的恐惧愈发浓稠。
"
周夫人，你丈夫每月初九都会去醉仙居三楼密会山城的代表，"
林昊忽然开口，鞭梢卷起她垂落的发丝，"
上个月十五，他用云记米行的货船运了两百箱吗啡到汉口，收货人姓周——这周先生，该不会和你们家沾亲带故吧？"
周夫人猛然抬头，眼底闪过惊恐："
你、你怎么......"
话未说完便死死咬住下唇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周家这盘棋下得真是精妙啊，”
林昊指尖夹着烟卷，烟灰簌簌落在锃亮的皮靴上，“两兄弟各侍其主，一边给皇军输送战略物资，一边向山城输送紧缺药品，将来不管哪边赢了，周家都是稳赚不赔的赢家。”
他忽然倾身逼近周夫人，烟草气息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，“您是不是还打算等风声过了，就带着孩子去投奔山城那位高就的大伯？”
周夫人如遭雷击，惨白的脸瞬间泛起青灰。
她踉跄着后退半步，后腰撞上冰冷的铁桌，两个搪瓷茶缸被碰得叮当乱响。
林昊怎么会知道这些？
“我这个人，最讲慈悲，”
林昊弹了弹烟灰，火星溅在周夫人绣着缠枝莲的裙角，“给你个机会，让孩子们活着走出这里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展开信纸，拧开钢笔放在上面，“写封信给你丈夫那位好大哥，就说周家老小在我手里。
我不要金条，不要地契——”
烟卷在齿间碾出火星，“只要十万美金，汇到我的指定账户里，钱到，马上放你们离开。”
窗外的乌鸦突然扑棱着翅膀掠过，铁窗影子在周夫人脸上晃成破碎的蛛网。
她盯着面前的钢笔，想起丈夫临终前塞在她手里的翡翠扳指，那上面刻着“留得青山在”
五个小字。
“十分钟，你只有十分钟时间考虑，时间一到，我送你们母子三人上路，你们黄泉路上也不至于孤单。”
林昊抬起手腕，手表的指针在昏暗的审讯室里泛着银光。
周夫人忽然抓住钢笔，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团墨渍。
她写得很慢，每一笔都像在割开自已的喉咙——地址是山城的桂花巷三号，收件人栏里“周鸿志”
三个字抖得几乎认不出形。
“聪明。”
林昊用镇纸压住墨迹未干的信纸，烟卷按灭在搪瓷缸里，腾起最后一缕青烟。
林昊拿着信赶往高桥次郎的办公室，这件事不可能瞒过高桥次郎的，他也没打算瞒下去，那样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。
高桥次郎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紫檀桌面上，琥珀色的茶水溅出三道水痕，在文件上晕染成扭曲的地图轮廓。
"
周鸿志？"
他的食指关节敲打着林昊送来的密信，"
在支那官场能调动这么多战略物资，至少是将军级别的人物。
"
窗外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，树影在他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。
"
目前还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，"
林昊故意将"
真实"
二字咬得极重，"
但根据周家的账本，上个月从仰光运抵重庆的三百箱盘尼西林，就是经他手转卖的。
"
高桥次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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